△原载《解放军报》2026年2月4日12版长征副刊

绣

——致葛健豪

1919年，54岁的葛健豪偕子女蔡和森、蔡畅远渡重洋赴法，以其精湛的湘绣手艺维持生计、勤工俭学……

您这年过半百的弱女子

就这样轻而易举

凿穿了那堵墙

——那堵封闭得很严

黏合得很牢

夜色般浓重

月光般凛冽的墙……

您凭着一双绣花的手

绣长枪样怒举的箭荷

绣炸弹样爆开的海棠

绣重重叠叠压抑的高山

绣弯弯曲曲纠结的大江

绣花鸟绣鱼虫绣蝴蝶绣鸳鸯

绣精神变物质物质变精神的一切

——换回几枚法郎

给勤工俭学的儿子买面包

给半工半读的女儿置衣妆……

其实 您只需用细细的绣花针

轻轻一拨

就能刺破那墙一般

封建伦理的道场……

剑

——致秋瑾

1893年，秋瑾随父入湘，先住长沙，后居双峰神冲，与葛健豪、唐群英聚会吟诗，舞剑助兴，世称“潇湘三女杰”……

也许冥冥中有只无形的手

把你引入“湖湘”之境

——“湖湘”的地理位置

“湖湘”的文化精神

以“刑天”而非“女娲”的方式

将一股浩然之气

掷之于楚地

不顾山在改形 水在改性

你绣口一吐

尽是木兰芬芳

红玉风韵……

某日 你执镜自鉴

笑问“好头颅 孰断之”

遂仗剑成韵

——秋风卷尽湘云

桂籁细流声……

面对列强瓜分中国图

你仰天长啸《满江红》

将洞庭之豪

鉴湖之秀

握于剑柄

直指铁幕沉沉的苍穹

华夏将倾

神州已陆沉

你出师未捷身先死

血洒轩亭口

其壮其烈

引得湘水悲鸣洞庭也呜咽……

而此刻的三湘大地上

处处有你的身影徘徊

感召一波又一波湖湘后人

顶着腥风血雨

矢志而前行

——向警予罹难

蔡和森受刑

无论方式 姿势

形式 模式

都是步你的后尘

现如今

你魂牵梦绕的神冲小村

仍有人在唤你“玉姑”小名

——无论雨秋 无论夏晴

你如炬的剑光

贯穿了整整一部奋斗史

由远及近

从古至今……

星

——致蔡和森

2025年，有人从光甲堂蔡氏故居古井水底打捞出半个青花瓷碗，碗底釉下，画有五角红星……

光甲堂庭院深深

古井也深深

深深的井底捞出的青花瓷碗底

印着一枚红星

色泽红润带一股血性

五个角都撑开着

像一个钉在墙上的人……

望一眼井水

星光四迸

四迸之星光

释放出无限的光明

光明里

有你伶仃的影子

一手扶犁一手握书的影子

一边刻“每日三省”篆文

一边诵《警世钟》的影子

那影子高喊着

——“以一人之忧共诸天下

以天下之忧纳诸一身……”

赤子之言凿凿

掷地有声

于是

光甲堂前的枯树又发新枝

凹形院后的苦竹再添新笋

而影子仍吟哦着

——“大陆龙蛇起

乾坤一少年……”

你少年的影子

五角星一样撑开的影子

越长越大

大到无边无际

从古井青花瓷碗底细细的一枚

迅速繁殖成

繁殖成千百万颗星星

这人形的星星

最终在新中国国徽的图案里

找到了定位……

银

——致蔡畅

在双峰蔡和森纪念馆，并排陈列着其母葛健豪的银簪、其妹蔡畅的列宁勋章……

这枚用来盘头的银簪

作为祖传传给了你

与你荣获的那枚列宁勋章一并出展

显得有些尴尬

据说

簪子从荷叶塘曾府流出来的时候

有姻亲的元素

烁着耀眼的光

银子的质地也很纯正

工艺精致得无可挑剔……

相比之下

出自苏维埃政府的列宁勋章

朴实而笨拙

带了些泥土气与硝烟的成色

二者形成的对比

很是鲜明

让形同姊妹一对母女

分割成两个世界……

两个物质的世界

进入到精神层面

就成了形而上的“审美”

于是 银簪与勋章的质地

就有了分辨率

而分辨率则取决于炉膛的空间

火焰的时间

以及燃烧的自由度

和提升品格的冰点与沸点……

一审：阳思

二审：王宏毅

三审：刘郁鑫

总编：刘颂阳

责编：阳思

来源：双峰县融媒体中心